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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天顺帝失踪之谜
作者:未知    来源:未知   点击:    发布时间:2012-05-17 17:48:40


元天顺帝阿速吉八(1320――1328),元朝第12代皇帝。泰定帝也孙铁木儿的幼子。在位1328年8月至10月。1324年5岁时,被立为皇太子。
1328年7月,泰定帝病死于上都。
元朝泰定皇帝在上都去世后,留守大都的大臣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迟迟不立年幼的太子阿速吉八即位,并把阿速吉八赶到上都。
恰在此时,皇后弘吉剌氏从上都遣使到大都,命平章政事乌伯都剌收掌百司印章,安谕百姓。燕铁木儿闻讯,知道形势已如燃眉之急。他像掌秤管家,对朝内外举足轻重的大臣与势力一一进行估量。他老谋深算,仁宗朝两番倾轧,犹历历在目:汉蒙争斗,他无疑是站在蒙古贵族一边;李孟、张桂已死,张养浩屡征不出;赵世延在四川有一定势力,但族内亲人尚且为铁木迭儿所收买,族外人诚不足畏矣;朝廷之内,铁失与拜住两败俱伤;其他藩王中间,川、豫和北方一些省份尚未平稳;梁王鼠辈,不足为惧。掐指数来,不妨与西安王合作。燕铁木儿奸计一定,便登门访西安王说:
“先帝已死,太子太幼。武宗死后,应由其子嗣位,才是正统,当时英宗就不当立,至于?鹊鄹?浅鲎耘灾Я恕=袢沼φ??ǚ郑??⑽渥诘乃米印J虏灰顺伲?胪跻?献鳌!?BR>西安王阿剌都纳失里沉吟半晌,只好说:
“你说的也是,但武宗的长子周王和世剌,今远居漠北,如何赶得及?”
燕铁木儿说:“武宗的次子怀王图帖睦尔现在江陵,何不先迎立他!”
西安王说:“先兄后弟,才是正理。此事还得慎重考虑。”
燕铁木儿把眼一睁,说:“不要前怕狼,后怕虎!可先迎立怀王图帖睦尔,安定人心,然后再迎周王和世剌,亦未尝不可!”
西安王看燕铁木儿已变脸,不便再坚持己见,只是说道:“上都皇后已饬乌伯都剌收集百官印章,如何是好?”
燕铁木儿笑说:“此事就请王爷放心!”
西安王说:“料兄必有妙策!”说罢,眼看燕铁木儿兴冲冲起身而去。

这时,在上都服侍阿速吉八的丞相倒剌沙立刻加速了将刚满9岁的阿速吉八拥立为皇帝的进度。上都的诸王满秃、阿马尔山,宗正扎鲁忽赤阔阔出,前河南平章政事买驴,集贤侍读学士兀鲁不花,太常礼仪院使哈海赤等18人,已得燕铁木儿密函,即要起事响应大都。在这个时候,冷不防杀出一个程咬金,北方拥有重兵的倒剌沙不动声色,白天虚与这18人周旋,夜间亲率卫兵,把他们一个个捉拿 斩首。
8月,泰定帝侄梁王王禅、权臣左丞相倒剌沙、辽王脱脱、右丞相塔失铁木儿、太尉不花、御史大夫纽泽等人按照泰定帝的遗愿奉皇太子阿速吉八即帝位于元上都城,改元天顺,是为元天顺帝。同时,尊皇后弘吉剌氏为皇太后。天顺帝这时才9岁,实权全被掌握在大臣倒剌沙手里。倒剌沙大权在握,随即令诸王失剌、平章政事乃马台、詹事钦察,率兵进袭大都。

在这同时,留守大都的原武宗亲信、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凭借所掌军队发动政变,控制大都,为谋立武宗海山次子怀王图帖睦尔为帝,遣使迎怀王图帖睦尔入京。
燕铁木儿是蒙古伯牙兀惕氏,来自钦察草原。祖父为功臣土土哈,父亲名叫床兀儿,燕铁木儿是床兀儿的第三子。怀宁王海山镇守称海城,燕铁木儿备宿卫十余年。大德十一年(1307)元成宗去世,燕铁木儿以宿卫随从海山南还,父亲床兀儿继续在岭北行省镇守。海山即位,是为元武宗,授燕铁木儿同知宣徽院事。皇庆元年(1312),燕铁木儿袭父职左卫亲军都指挥使,此后一路升迁,后迁同签枢密院事。泰定帝致和元年(1328),任签书枢密院事,掌宿卫军。同年春天,泰定帝围猎时,因病还宫,燕铁木儿就与诸王满秃等密谋待帝死后发动政变,拥 立武宗子。三月,泰定帝北幸上都,燕铁木儿留大都,继续掌管宿卫军。
这天清早,大都满朝文武官齐集兴圣宫,只等着平章政事乌伯都剌来收缴印章。乌伯都剌面南而立,正要宣读皇后敕书,见燕铁木儿率着阿剌帖木儿、孛伦赤等17人,带刀直入,门外还另有勇士数百守着。乌伯都剌知道有变,但仍壮着胆叱责说:“知枢密院事大人,今带刀何干?”燕铁木儿也不客气,厉声说:“你听着,天下系武宗之天下,今日应由武宗之子嗣位!敢有不从者,即作乱贼相处,立即捉拿斩首!”
乌伯都剌与伯颜察儿二人大怒,斥责燕铁木儿欲篡夺帝位!燕铁木儿则立即令人把二人捆缚起来。中书左丞朵朵才喊出“这不是反了吗”,便被燕铁木儿砍倒,同时被俘的还有参知政事王士熙,参议脱脱、吴秉道,侍御史铁木哥、丘世杰,治书御史脱欢,太子詹事丞王桓等共12人,皆置之狱中。
接着,燕铁木儿和西安王二人又守内廷,派心腹接收枢密院大权,再命军士把守东华门夹道,防备泄漏消息,真是戒备森严,鸟儿也不敢飞过。这一切,包括等待籍府吏、录符印等事一一完毕,便召百官入内听命。
一切都在瞬息万变之中。派去迎接怀王的前河南行省参知政事明里董阿、前宣政院使答剌麻失里二人, 正乘着站赤快马出发。河南那边,也派人去告知行省平章伯颜,命他选派精兵扈驾,不得有误。
燕铁木儿不等怀王到来,自己就擅自任命前湖广行省左丞相别不花为中书左丞相,太子詹事塔失海涯为中书平章政事,前湖广行省右承速速为中书左丞,前陕西行省参政王不怜吉台为枢密副使,与中书右丞赵世延、翰林学士亦列赤、通政院使达什等分典机务。封官已毕,燕铁木儿又出府库犒赏军士,调兵守卫关要,以防有变。
燕铁木儿毕竟做贼心虚,亲在禁中宿卫,一个夜晚要换好几个地方睡觉,有时还坐以待旦。这天夜里,他忽然跳起,大叫:“不好!”等到党羽赶来问他,他只笑说:“方才做了个噩梦。”原来,燕铁木儿想起他弟弟撒敦和他儿子唐其势尚在上都,开始觉察到这回起事过于匆促。只得先拿说梦话来搪塞,一面派塔失帖木儿赶赴上都相接。唐其势等见到来人,顾不得收拾行装,当即令人牵来两匹快马,弃了家眷,星夜而逃。他们刚驰出城门不远,后面人喝马嘶,火把烛天,但已无济于事,他们总算逃出上都。

元大都城一时无主,燕铁木儿生怕人心不安,要塔失帖木儿诈称南使,告谕大都百姓说怀王图帖睦尔旦夕即至。过一日,又令乃马台诈称北使,告谕民众说周王和世剌已 动身南下。过不几日,又传说上都发兵讨伐等等,无非虚张声势,欺天瞒地而已。

此年3月怀王图帖睦尔迂江陵。其兄,即武宗海山长子和世剌远在金山之北。河南行省平章伯颜见到明里董阿,得知燕铁木儿的密谋,当即表示支持。他随即募勇士五千,令蒙哥不花带着去迎接怀王。怀王大喜,立刻动身。这时,图帖睦尔已从藩所江陵北上。过河南时,武宗藩邸旧臣、河南平章政事蔑儿乞氏伯颜率百官出迎,俯伏在地,口称万岁,并邀截经河南北解的国赋以为军资,亲自带兵护送图帖睦尔至大都。图帖睦尔还送了他一把御用宝刀,以资扈从进京。
燕铁木儿等大臣于9月8日就急着请图帖睦尔即皇帝位。起初,图帖睦尔以“大兄在朔漠”,不受;又过了5日,才即皇帝位。
9月13日,燕铁木儿拥戴怀王图帖睦尔即帝位于大都大明殿(即文宗皇帝),改元天历,并宣布待长兄和世剌归自北边将立即让位。11月遣使迎和世剌(即明宗帝)于漠北。
元文宗在大都登基之后,便立刻派燕帖木儿进攻上都天顺朝廷。
图帖睦尔继位的消息传到上都后,倒刺沙在宗室诸王脱脱、王禅的支持下,立即派遣梁王王禅、右丞相答失铁木儿、御史大夫纽泽、太尉不花等率军分路南进,破居庸关,进昌平,直逼大都。
面对上都北军的进攻,大都的大将、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急忙与其弟撒敦、子唐其势等率军迎战,王禅等屡败兵溃,
从此,倒剌沙的上都北军和燕铁木儿的大都南军,各拥皇帝,南北分裂,大动干戈。就这样,在元朝历史上有名的“两都之战”发生了。东北的辽东、西北的关陕、西南的川蜀等地先后起兵响应上都,两都之战已经发展成为一次大规模的内战。它是泰定帝死后,元朝皇族内部发生的又一次争夺皇位的战争,这次是占据上都的天顺帝阿速吉八和占据大都的元文宗图帖睦尔两派势力之间的争斗。

泰定帝病死于上都之后,帝位本应由泰定帝的皇太子阿速吉八继承。但武宗旧臣燕铁木儿却同情周王和世剌年轻时被流放西域的不幸遭遇,认为泰定帝乘“南坡之变”夺得帝位是得国不正,偏离了正统。此次帝位的传承,应该还给武宗之子。在燕铁木儿看来,根据元武宗、仁宗兄弟的君子协定,仁宗去世之后,继承皇位的应该是武宗之子和世剌。但由于皇太后答吉和奸臣铁木迭儿的干预和仁宗经不住权势与利益的诱惑,违背了“武仁授受”的协定,下令将和世剌封为周王后出京,令其去镇守云南;而将自己的儿子硕德八剌立为太子(即后来的元英宗)。周王和武宗旧部不服,这才举兵造反,兵败后逃往西北,受到察哈台后王的支持,长期占领阿尔泰山一带,与朝廷对抗。元仁宗、英宗父子自知理亏,也 未曾深究。泰定帝上台后又无意干预武宗和仁宗之间的内部矛盾,对周王则采取了友好的政策,并封周王之弟图帖睦尔为怀王,令其由流放地海南琼州迁至潭州,后又迁至京师。但在泰定帝临死之前,又令怀王迁居江陵。
在两都之战时期,当时留守大都的知枢密院事(管全军的大权)燕铁木儿是跟随武宗多年并受到提拔重用的权臣。他“自以身受武宗宠拔之恩”,希望皇位重新回到武宗后代手中。于是,燕铁木儿与留守大都的西安王阿剌忒纳、其父妃公主察吉儿等联合,利用自己“环卫大都”的权力及其家族世代掌握的能征善战的蒙古钦察卫,并调动其他各卫宿卫军,“募死士,买战马”,发动政变。
元文宗图帖睦尔第一次在大都继位后,燕铁木儿被封为太平王、中书右丞相,加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录军国重事、监修国史,占据了当时大臣中最高的名分与权位。因此,在两都之战中,燕铁木儿确实也证明了自己出人头地的本领。
大都政权控制了财赋所从出的南方各省,实力占居优势。在两都之战中,燕铁木儿父子、兄弟起到了决定性作用。当年9、10月两个月之内,燕铁木儿率军经过榆林、榆河、白浮、古北口、紫荆关、通州檀子山、芦沟桥、檀州南等多次战役,与上都天顺帝方面的军队反复争夺。10月13日,时任东路蒙古军元帅的燕铁木儿叔父布花帖木儿派人与哈萨尔后王齐王月鲁不花联合,大都所部军乘上都守备空虚,从辽东出兵,袭围上都。
11月,东部蒙古军元帅不花铁木儿伙同齐王月鲁铁木儿统兵围困上都时,倒刺沙屡战皆败,见形势危急,被迫开城门捧着帝玺出城投降,文宗图帖睦尔兵入上都,进宫搜捕,后妃等人都在,不见阿速吉八,其下落不明。终年9岁。阿速吉八只做了3个月的倒霉皇上。

且说倒剌沙。公元1323年铁失发动“南坡之变”,杀死了元英宗,拥立晋王也孙帖木儿即位,但是也孙帖木儿笃信佛教,实权交给中书左丞相倒剌沙处理。倒剌沙取得政权以后,开始培植亲信,排除异己,这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其中包括怀王图帖睦尔,1328年,怀王的卫士也先捏向倒剌沙报告怀王有谋反之心,不可不防,于是倒剌沙事先得到情报,将怀王从南京签到了湖北,,就在这一年的7月,泰定帝因病在上都去世。
泰定帝身前对皇位继承有过自己的方案,但是倒剌沙却迟迟不得实施,这引起了手握重兵的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的不满,但是燕铁木儿的心思却不在皇太子阿速吉八身上,燕铁木儿的计划是将怀王拥立登上皇位,燕铁木儿与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密谋后,于新君未立之际发动政变,将大都的异己捕杀,控制了朝廷。然后让士兵把守宫门,不得走漏消息。接着他找来武宗的旧臣伯颜做接应。燕铁木儿暗中通知了弟弟撒敦和儿子唐其势,要他们立即赶回大都。
尽管做了这些保密措施,但是消息还是走漏了。在上都的倒剌沙很快作出反应,于是捕杀了燕铁木儿在上都的亲信,接着才拥立九岁的阿速吉八登上皇位,随后派大将失剌率军队迎击大都军,但是失剌的军队还没到古北口,就被燕铁木儿的军队击败了。
在这样的过程中,怀王图帖睦尔已经到达了大都,被燕铁木儿和西安王立为皇帝。这次政变,亦称“两都之争”。

上都和大都“两都之战”首战在古北口以外。
上都北军总领失剌分军三队。第一队由乃马台率领,乘着锐气,先抵达宜兴,正扎营造饭,不意大都南军已蜂拥而至。北军措手不及,人仰马翻,乃马台被南军将领脱脱木儿刺落马下,活活被擒。
北军第二队由钦察率领着,知道第一队被击溃,便赶来支援。走不多远,已遇上南军。脱脱木儿正杀得起劲,只顾抡着一柄大刀冲阵。他找到钦察,战不数合,即把钦察的头颈砍了下来。
失剌自率上都军第三队压后,见一、二队大溃,也无心恋战,忙令后队改作前队,向后退却。南军脱脱木儿赶到时,大队人马已不见踪影,只剩断后的数百名北军。脱脱木儿将其杀得一个不剩,便收兵还师。
脱脱木儿回大都报捷,燕铁木儿便设宴庆功。正喝得醉眼惺忪,撤里不花飞驰来报,说怀王图帖睦尔已到城外。可见两都之战是始于文宗帝还未在大都即位之前的。
获得怀王已到大都之消息,燕铁木儿大喜,对撤里不花说:“你一路上辛苦了,先喝两杯。”撤里不花连喝了三大盅酒,笑说:“签书大人,怀王已升你为知枢密院事,向你贺喜呵!”燕铁木儿也笑笑,说:“我等先去接驾要紧。”
怀王图帖睦尔入京后,燕铁木儿和西安王阿剌忒纳失里竭力劝进。怀王因哥哥在漠北,犹豫不决,佯装不肯越次僭位,最后答应先入宫监国。入宫后,便提升伯颜为御史大夫。
怀王图帖睦尔刚刚入宫,正赶上上都北军梁王王禅、右丞相塔失帖木儿、太尉不花、御史大夫纽泽等,又发兵南下。燕铁木儿在图帖睦尔面前自请率兵数万迎击。他与驻守居庸关的弟弟撒敦合兵,浩浩荡荡杀奔榆林。南北两军第二次交战,便是榆林之战。北军因迟到一步,不及布阵,便被冲溃。撒敦追杀一阵,乃返回关中。
燕铁木儿也奉命回京。他回京后,一面令人把乌伯都剌和乃马台二人杀了,一面约请诸王大臣上书,劝怀王早正大位。怀王忸怩作态说:“必不得已,也须将我本意明示天下,方可权居帝位。”随即于元 大都即帝位,是为元文宗皇帝。
同年8月元天顺帝在上都继承皇帝位之后,9月元文宗又在大都称帝,一日出现了两个太阳,两都之战正式变为元朝两个皇帝――――元天顺与元文宗之间的公开的争位战争。

忽然辽东又传来警报,天顺朝平章政事秃满迭儿、诸王也先帖木儿等,又率兵入迁民镇,进袭蓟州。文宗朝知枢密院事燕铁木儿又要率兵亲征,并调撒敦从居庸关来会师。文宗帝见他如此卖力,便封他为太平王,以太平路为食邑,并升为中书右丞相,兼知枢密院事,又赐黄金五百两、白金二千五百两、钞万锭、金素织缎色缯二千匹、平江官地二百顷。真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他率大军向东,刚过了三河,就接到通州送来的警报,说梁王王禅已率北军攻入居庸关。这显然是为了与辽东军相呼应,乘撒敦东调之虚,进入居庸关,威胁大都。燕铁木儿见两头受击,大惊说:“居庸关被占,通州吃紧,京师也很危急。我当回保京师。”师至榆河,便遇上了北军。这是南北军的第三次交战。此时,双方激战三、四小时,不分胜败。燕铁木儿一手执旗当先冲阵,将士们见主帅奋勇,也都不甘落后,拼命向前。北军渐渐不支,先退至红桥。
燕铁木儿步步紧逼,梁王部将退无可退。北军枢密副使阿 剌木儿乃一员骁将,他挺身出战,冲入燕铁木儿阵中。燕铁木儿挥动大刀,阿剌木儿挺戈刺来。燕铁木儿见对方来得迅猛,先把身一闪,避开敌锋,接着右手挥刀格开刺来的戈铤,几乎同时,左手拔剑猛砍对方,不偏不倚,正中左臂。阿剌木儿痛得一声狂叫,拨马而逃。燕铁木儿收剑紧追,没料想对方又杀来一员猛将,吼道:“逆贼燕铁木儿,你哪里去?”燕铁木儿说道:“你是谁?报上名来,好杀了你回去报功。”那猛将笑道:“你爷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上都指挥忽都帖木儿便是!”于是,两人厮杀数十回合,谁也不让谁。正杀得不可开交,燕铁木儿手下一个矮将,名就叫和尚,挥动双锤来助战。忽都帖木儿见他矮小,没放在眼里。不料这矮和尚像土行孙,十分矫捷,左右驰击。忽都帖木儿正想退避,左臂已挨了一锤,半身震得发麻,几乎跌落马下。幸有他将上来救应,才得脱身。上都北军只好鸣金收兵,过了红桥,扎营对岸。大都南军也兵疲马惫,不再追杀。
第二天,南军直把北军追至白浮。燕铁木儿对阵片刻,便麾兵佯退。北军以为他连日酣战,体力不支,便拚力追杀,却被南军伏兵拦截,一时阵势大乱,不得不退后十几里下寨。过了一宿,两军又战,自辰至午,相持不下,各自鸣金收兵 。这天夜里,燕铁木儿心生一计,命令孛伦赤、岳来吉二将率领锐卒百骑,各带弓箭、战鼓,骚扰敌营;嘱其只需鼓噪驰射,不必接战厮杀。二将说:“这个容易。”欢天喜地去了。果然,北军黑夜不辨方向,听得鼓喧马嘶,营地大乱,似四面受敌,各营战士自相混杀一阵,及至天明,才知上当。检点伤亡,已是十去一二,梁王王禅恨得跺脚不已。
这天早起大雾,迷迷蒙蒙,伸手不见五指。忽有探马赤来报,说敌营空空,只有数名兵卒未及逃遁,已被擒住,请主帅定夺。燕铁木儿冷笑道:“王禅虽受惊扰,并无大损失,为何逃遁得无影无踪?其中必定有诈,万万不可大意。”他即下令各营将士坚守静候,没有命令,不许出战,违者斩首。白天无事,及至深夜,果然闻到隐隐约约的号角声。燕铁木儿对将领说:“敌人已经出动偷营,大家依计而行。”说罢,打发众将回营。不久,北军真的鼓噪而至,向南军营垒猛冲,没料想南军早有防备,没奈何,只好退兵回营。
第二天夜里,燕铁木儿派撒敦等率师出营。这夜,天色暗霾,四下漆黑。撒敦的南军,摸黑靠近北军营地,挨到一更,便吹响号角。王禅也未入睡,听到号角声,不免警觉,忙令各营静守,不要擅自出击。谁知这号角愈吹声愈近,愈吹声愈 响,似有千军万马包围而来,真有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势。主将纷纷请战,嚷道:“拚个鱼死网破,也强似在此伸着脖子白挨刀。”营中兵士却是惊慌失措,更有自相骚扰,到处乱撞的。王禅也弹压不住,叹口气说:“罢了,事已不可为,拔营撤退吧!”上都北军一听说后撤,只恨爹娘少生了一条腿,一个劲往后跑。撒敦得讯,麾师穷追,到了昌平才看见北军在前惶惶而逃。这时,燕铁木儿的后援也已赶到。兄弟俩合力击杀,上都北军大败,被斩首数千级。
此时,京师大都来了圣旨,对燕铁木儿倍加抚慰。燕铁木儿愈发得意,挥师猛追一通,直到前锋报说北军已逃出居庸关,他才传令勒马。燕铁木儿派人把守居庸关,自帅三万大军南还。南北军第三次交战至此结束。

燕铁木儿率师南归,刚过昌平,又得古北口急报:上都军已攻入古北口,并正袭击石槽。他只好先派弟弟撒敦率师驰援,自率大军后应。不到一日功夫,撒敦已打了胜仗回来报功。这次率领上都北军来战的是驸马孛罗帖木儿、平章答失雅失帖木儿、院使撒儿讨温。燕铁木儿听了这三人名字,冷笑说:“我道是什么三头六臂哩,看我手到擒来。”众将不解,又听主帅在问探子:“前面的大山叫什么山?”探子答道:“名叫牛栏山 。”燕铁木儿说:“大家先就地休息,我自有妙计。”说罢带了几名亲军,出营而去,到天黑才回来。
第二天,他召诸将议事,说:“我昨晚登牛栏山,望敌营驻扎在山后石槽之地,依山自固。山中有小道,我若走小道,越过牛栏山,以高压下,必能踏破敌军。”将领连称主帅妙计。燕铁木儿又说:“此尚非万全之计。我倒有一策,不如引他们入山,使他们落入我军陷阱,然后我们前后夹攻,他们就是插上翅膀,怕也飞不出这牛栏山去。”众将拍手称好。燕铁木儿当即作了部署,命八都儿乘夜引兵一千,潜上牛栏山,在小道中挖掘陷坑,覆盖妥善,不使敌军看出破绽,但要做好暗号,勿伤自家人马。他嘱咐说:“坑造好,你便过山劫营,只准败,不许胜,且战且退,引诱敌人落我圈套。”他命裨将亦讷思说:“你带一千名士兵,备好挠钩,埋伏于山中小路的左右两侧,待敌军落入陷坑后,便一一擒拿。”又对撒敦说:“你领兵万名,绕过牛栏山去埋伏在敌营附近。只待厮杀起,你也杀出来,断敌退路。”撒敦说:“这一下,敌兵可是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了。”
这天,捱到太阳下山,北军才舒了一口气,忙着造灶吃饭。饱餐过后,天已暗黑,各队人马依计而动。驸马孛罗帖木儿听说南军摸黑来偷袭 ,冷笑说:“不劳诸位,看我马到擒来。”说着,披挂上马而去。两军战不数合,八都儿弃戈而退。孛罗帖木儿心想:“果不出我之所料。”因叫道:“来将休走,还不速速投降。”他正要去追,答失雅失和撒儿讨温上来接应,劝说:“驸马爷,天黑山陡,恐有埋伏。”孛罗帖木儿年轻好胜,哪里听得进去。正在此时,恰好一片乌云散开,明月放出光华,孛罗帖木儿指着天空说:“看,这月色明亮,正可杀敌。”说罢便疾驰而去,一心一意要追歼南军。这边撒儿讨温对答失雅失说:“平章,且守好营盘,切不可随意迁动。我带着数千兵丁去接应驸马爷便了。”答失雅失说:“院使所虑极是。”
再说孛罗帖木儿追了一阵,见南军中竖着“太平王右丞相”的大纛,心中暗暗高兴:“好个奸贼,活捉了解送上都城,算我立下首功!”正想着,大都南军已掩杀上来,因自高而下,其势凶猛,孛罗帖木儿有点施展不开。山陡路隘,他正要兜转马头往后退时,只听“扑”的一声,连人带马下了陷坑,不消说,被亦讷思钩擒了去。主将落坑,全军大乱,东奔西突,连声“扑扑”,一半都陷入坑中。没来得及落坑的都被割去了脑袋。撒儿讨温在暗黑中只听到喊杀声和呼救声,分不清谁胜谁负。他冲了几步,也看见“太 平王右丞相”的大纛,心想:“今天可是遇到强敌,不能大意。”他小心地麾师进击,哪知山上的敌兵像山洪似地冲刷下来,锐不可挡。撒儿讨温挡了一阵,又令放箭射退敌兵,但已经迟了。慌乱之中,许多将士都身陷坑井,最后连撒儿讨温自己也掉入坑里,被亦讷思钩去捆了。答失雅失坐镇营盘,几次听到喊杀声,都想冲出去看个究竟,但记起撒儿讨温的叮嘱,便又强自忍住。
这时,南军已冲入营盘,为首一员将领正是撒敦。撒敦喝道:“答失雅失!你认得老子吗?”答失雅失大骂:“你这个奸贼!”撒敦回话说道:“我何贼之有,文宗才是正统。”答失雅失大怒,上前厮杀。撒敦挡开刀锋,瞄了个准,一枪刺中答失雅失的左腕,把他挑下马来。余众见不是势头,复又大溃四散而去。这是南北军第四次交战结果。
燕铁木儿刚刚安定数日,辽东也先帖木儿和秃满迭儿又攻陷通州。北军南下,这是第五次了。燕铁木儿得知消息,不敢怠慢,赶紧南归勤王,大军直趋通州。他未到达通州前,文宗帝下诏募丁壮及百工万人,与兵士配合守城。大都抽不出壮丁,老人小孩也拖来充数,可怜许多老人未到城关,就累倒路旁。
燕铁木儿疾驰两日,方才抵达通州地面。到时,已日色衔山,晚烟四起。诸将都 要求扎营歇息,独他不肯,说:“勤王事大,岂可歇息!”诸将不敢吱声,立即整军冲杀,北军没有料及对方来得这般迅猛,一时措手不及,匆匆后退。燕铁木儿直杀到天气断黑,方才收军。第二天,又把北军赶过了潞河。这天夜间,燕铁木儿见对岸火光烛天,光芒四射,且有人影幢幢,不知虚实,未敢轻动。到天亮时再看,北军早已无影无踪,站在岸边的都是黍秸做成的草人。燕铁木儿立即下令穷追,到檀子山的枣林,遇上北军。双方接住拼杀,北军阳翟王太平战死,南军也有伤亡;一个无心恋战,一个无法取胜,各自收兵罢战。
10
上都军不肯善罢甘休,诸王忽剌台、指挥阿剌铁木儿及安童等,攻入紫荆关,逼涿州,犯良乡。燕铁木儿气得直吹山羊胡须,说道:“可恼,可恨哪!”随即率师循北山向西前进,日夜兼程,但他驰至芦沟河时,不见有敌人,原来上都军已退。上都军的第六次南下,竟以不战告终。
却说燕铁木儿得撒敦来文,报言古北口复陷,心中大愤,即日召集各军,出京北去。途次又接紫荆关急报,苦难分身,只得遣快足至辽东,飞调脱脱木儿西援。
这批陷古北口及紫荆关的兵马,从何而来?原来又是秃满迭儿及忽剌台、阿剌铁木儿等军。秃满迭儿等,被燕铁木儿杀败 ,逃出口外,会集散卒,定议分攻,秃满迭儿自率一军袭古北口,忽剌台、阿剌铁木儿、安童、朵罗台、塔海等,联军袭紫荆关,意欲两面夹攻,令燕铁木儿无暇兼顾,可以转败为胜。计非不佳,奈庸驽何?
燕铁木儿回到京师大都,文宗帝如获至宝,惊魂方定,便赐宴兴圣殿,又大加赏赐。谁知席不暇暖,上都北军又分两路南下。不意燕铁木儿煞是神勇,秃满迭儿方入古北口,燕铁木儿已到檀州(密云),两军南北各进,即行对垒,一场大战,秃满迭儿复败,溃走辽东。
后军被燕铁木儿截住,无处投奔,统军的头目,乃是东路蒙古万户哈剌那怀,看得兵势垂危,只好束手乞降。燕铁木儿收了降众,共得万人,也不暇悉心检查,只留部将数人,约束士卒,守住古北口,自率健卒兼程西进紫荆关,去援脱脱木儿,把北军诱入关内伏杀。
脱脱木儿前奉调发兵,只带着四千人,到紫荆关,与忽剌台等对阵。两造人数,相去甚远,北军约三四万名,脱脱木儿与关上守将相合,尚不达万人。暗思众寡不敌,恐遭败仗,不如固关严守,还好勉力支持。至燕铁木儿星夜赶到,很是喜慰。燕铁木儿查明情形,便与脱脱木儿道:“我兵远来,敌人尚未知晓,你且开关搦战,诱他入关,我出大军伏在关内,他若冒昧进来,便好闭住关门,杀他一个精光哩。”
脱脱木儿领命,即率本部四千人,大开关门,来战北军。北军逗留关外,已是数日,猛见脱脱木儿出战,倒也吃了一惊;及见出关的兵士,不过数千人,顿觉胆大起来,当下分作两翼,来围脱脱木儿。脱脱木儿不及退还,已被上都北军裹住,他本恃有后援,一些儿没有害怕,便奋起精神,驰突围中。
燕铁木儿在关内觑着,见脱脱木儿不能脱身,恰变了一计,令关上故意鸣金,促脱脱木儿退归,一面命关吏虚掩半扉照燕铁木儿原计故意参换,是文中化板为活法。上都军里面的阿剌铁木儿,望着关中的模样,大叫道:“此时不急抢关,尚待何时?”言未毕,已挺戈跃马,奔入关中,自来寻死。忽剌台、安童、朵罗台、塔海等,只恐阿剌铁木儿占着头功,也即策马随入。一入关门,见守卒在前散走,还道他是避锋逃命,又紧紧的追了一程。蓦然间四面八方,互发炮声,伏兵一时齐起,统行杀到。忽剌台、安童、朵罗台、塔海等,知事不妙,忙即退回,奈后面的兵士,相率入关。前后挤紧,运动不灵。待退近关门,已是多半被杀。那时忽剌台、安童等,如漏网鱼,如丧家狗,只想跑出关外,逃脱性命,偏偏关门已闭得很紧。这一吓非同小可,险些儿连三魂六魄,都飞至鬼门关!如果吓死,或得保全首领。
忙麾兵斩关欲遁,忽关门左右,又闪出无数健卒,大刀阔斧,前来阻住。背后又是燕铁木儿领军追来,忽剌台等只是哭不出的苦,勉强驰突,不消片刻,安童、塔海两人,马首被刺,俱堕马下,活活的被人擒去。忽剌台、朵罗台急得没法,左右乱撞,骤被流矢射着,一同坠马,也只得闭目就擒了。
& nbsp; 是时的阿剌铁木儿,尚似疯犬一般,东冲西突。燕铁木儿知他骁悍,但令部将缠住了他,与他车轮般的厮杀。至忽剌台等俱已擒住,便一拥上前,任他力大如牛,也被众人牵倒。待捆缚停当,已是身受数创,奄奄一息。燕铁木儿宣令道:“降者免死。”于是入关的北军,都做了矮人儿,情愿投诚。
当下重开关门,接应脱脱木儿,谁知关门外已虚无一人。惊人之笔,道是何故?原来阿剌铁木儿等入关时,各军俱随着主帅,一拥入关,外面与脱脱木儿相持,也不过数千人。脱脱木儿见北军中计,格外奋勇,一枝大戟,随手飞舞,触着他原是丧生,让着他还要颠仆,敌军正支持不住,又见关门忽闭,越加惊慌,一古脑儿向北遁去。脱脱木儿驱军力追,复斩杀了一大半,只有寥寥数百人,命不该死,四散逃脱。叙得明净。在此次紫荆关战役中,上都军将领阿剌铁木儿、忽剌台、安童、多罗台、塔海等,全部中了埋伏,被活捉了去。这样,上都北军经第七次战后,从此一蹶不振。
脱脱木儿已经回军,方遇着大军接应,彼此说明,统喜欢的了不得,大家奏着凯歌,陆续归营。燕铁木儿休兵两日,即亲押囚车,送至京师。元文宗皇帝迎入,又有一番宴赏,无庸细说。
11
这时,陕西、甘肃、浙江等省还十分不服,他们坚决不受文宗帝诏书。先是燕铁木儿曾遣人召陕西平章探马赤、行台御史马扎儿台,皆不至。及怀王即位,颁诏陕甘,复被他焚毁诏纸,执使送上都。既而浙江省臣,亦拒绝诏使。由使臣还报,文宗大怒,即与燕铁木儿商议,欲一律诛戮。燕铁木儿模棱两可,因此诏书尚未下发。左司郎中自当,闻着此信,谒见燕铁木儿道:“云南、四川,今尚未定,若复杀行省大臣,恐怕激出事变,不如俟上都平定,再议降罚未迟!”燕铁木儿尚沈吟未决,俄得河南警报,靖安王阔不花等(一作库库布哈)叛应上都,自陕西破潼关,克阌乡、陕州,复分兵北渡河中,趋怀孟,南过武关,逼襄阳,猖獗的了不得。燕铁木儿阅毕,便进谒文宗,详述河南军事,并把自当所说的言语,亦复陈一遍。文宗道:“上都未平,原是可虑,看来又要劳卿一行。”燕铁木儿道:“毋劳圣虑,臣已密令齐王月鲁帖木儿,及东路蒙古元帅不花帖木儿,进攻上都去了。”遣齐王等攻上都,原是燕铁木儿妙算,但文宗尚未闻知,已见燕铁木儿擅权之渐。文宗道:“卿算无遗策,料必成功。”但他又惶惶不可终日。燕铁木儿谢奖而退。过了旬日,果然红旗报捷,上都已降服了。
&nb sp; 自梁王王禅等败回上都,声势日衰,幸都城尚未被兵,所以残喘苟延。至齐王月鲁帖木儿,元帅不花帖木儿等,受燕铁木儿密令,举兵趋上都,于是都城受围。王禅等率兵出战,屡为所败,人心大骇。且因秃满迭儿逃还辽东,忽剌台等统已败没,城孤援绝,士无斗志。
独倒剌沙谈笑自若,恰似没事一般。存心已坏,自可无忧。王禅与他会议数次,也不见有什么法儿,自思身陷围城,危险万状,不若乘夜逃走,还是三十六计中的上计。主意已定,便于夜间托词巡城,登陴四望,叹息了一口气,竟缒城自去了。
上都城中失了王禅,越加惶惧,倒剌沙竟暗中遣使,通款齐王,约定次日出降。齐王月鲁帖木儿,自然准约。越日迟明,果见南门大启,任他进去。月鲁帖木儿等,即麾兵入城,倒剌沙奉着御玺,伺候道旁,由齐王接着,他即屈膝请安,把玺呈上,且口称请死。齐王道:
“这事我难作主,须候大都裁夺!”遂令左右带着倒剌沙,一面将御玺藏好。方思驱马再进,忽见辽王脱脱,领着数十骑,持刀前来。齐王望将过去,不是来降的情状,即整备迎敌。脱脱到了齐王马前,竟用刀刺入,亏得齐王早已防着,也用刀相抵,不到数合,齐王麾下的将士,都上前效劳,你一枪,我一刀,兵锋环绕,将脱脱剁成数段,其余数十骑,统死于乱军之中。脱脱还不愧为忠。齐王驰入行宫,查明后妃人等,俱还住着,只小皇帝阿速吉八,不知去向。及诘问泰定皇后,但有满面泪痕,呜呜哭泣,反令人厌烦得很,遂抽身出外,只命部兵监守宫门,盘查出入罢了。
上都已定,当由齐王饬使赍奉御宝,及诸王百司符印,概携送入京。还有倒剌沙等一班俘虏,也派兵押解京师大都。文宗闻上都捷音,快慰异常,诸王百官等统上表庆贺。中书省臣且奏言上都诸王大臣,不思祖宗成宪,遽被倒剌沙所惑,屡犯京畿,幸赖陛下神武,王禅等相继败亡,今上都亦已平靖,所有俘囚,应明正典刑,传首四方,借示与众共弃之意。奏入照准,先将阿剌帖木儿、忽剌台、安童、朵罗台、塔海等,斩首示众。一面御门受俘,命将倒剌沙等,暂羁狱中,自登兴圣殿受了御宝,分檄行省内郡,罢兵安民。
是时靖安王阔不花,方大破河南守兵,获辎重数万,进拔虎牢,转入汴梁。忽闻上都被陷,咨嗟不已。嗣又得文宗诏谕,料知独木难支,乃逡巡引去。惟四川平章政事囊嘉岱,自称镇西王,以左丞托克托为平章,前云南廉访杨静为左丞,烧绝栈道,独霸一隅。其余行省各官,都随风转篷,但教禄位保存,无不拱手听命。一班饭桶。
战争结束后,元文宗又加封燕铁木儿以“大尔汉”(蒙古语“永臣”之意)称号。文宗又封赏功臣,以燕铁木儿为首功,不但赐号大尔汉,子孙世袭,又赐他珠衣两件,七宝带一条,白金瓮一只,黄金瓶二只,还有海东白鹘青鹘,及白鹰文豹等物,不计其数;寻设大都督府,令他统辖,饬佩第一等降虎符,并命他驱至上都,迁置泰定后妃,并料清军政要务。
至燕铁木儿出发后,文宗帝又下诏悬赏,购缉逃犯。于是王禅、纽泽撤的迷失、也先铁木儿及倒剌沙兄马某沙等,尽被拿到。还有湘宁王八剌失里,曾附和忽剌台等南侵冀宁,至是被元帅也速答儿捕获,械送京师。文宗命将倒剌沙磔死,王禅赐自尽,纽泽撤的迷失、也先铁木儿、马某沙等皆弃市。倒剌沙最不值得,若早知如此,想亦不愿奉宝出降了!并将罪犯的妻孥家产,分给功臣。只八剌失里,罪从末减,留锢狱中,总算还保全首领,九死一生,这且慢表。
12
且说燕铁木儿到了上都,由齐王月鲁帖木儿,及元帅不花帖木儿,出城迎入,彼此叙过寒暄,方谈及迁置后妃的命令。月鲁帖木儿道:“我早已饬兵守宫,除阿速吉八不知下落外,所有泰定后妃以下,尽行锢着,一个儿不曾放脱。”燕铁木儿点首称善。月鲁帖木儿说:“丞相,听说皇后年纪并不大,徐娘半老,丰韵犹存。”燕铁木儿瞥了他一眼,说:“王爷,你可别老鼠偷吃油?。”月鲁帖木儿正色说:“我可没那个心思。”燕铁木儿见他如此认真,乐得纵声大笑起来。随即起身离座道:“我且入宫传旨,令他整备行装,以便迁置。明日就可要他动身了。”月鲁帖木儿道:
“甚好!请公自便。”
燕铁木儿别了齐王,遂入行宫,早有宫女报知泰定后妃,泰定后闻知此信,恐有不测的命令,急得面色仓皇,形神黯淡。还有妃子必罕,及速哥答里两姊妹,统是娇躯发颤,带哭带抖,缩做一团。燕铁木儿到了宫门,守兵早已分队站着,让开正路,由燕铁木儿趋入。燕铁木儿一入宫中,见后妃等并不相迎,未免怀着懊恼。方欲?目呵叱,忽眼帘中映入红颜,不觉为之一迷。寻见泰定后欠身欲起,悲惨中带着数分袅娜,正是徐娘半老,犹存丰韵,已令人怜惜不禁。背后又立着一对姊妹花,绿鬟高拥,粉颈低垂,凤目中统含着一泡珠泪,尤觉楚楚可怜。是所谓尤物移人。
燕铁木儿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细声柔气地向泰定后道:“皇后不必惊慌!大都也没有严命,不过因皇后在此,殊多不便,所以暂令移居,皇上让我特来看看。一切服食,尽可照常,毋庸耽忧!”泰定后因这几句知寒知暖的话,忽又伤心起来,潸然道:“先皇殁后,拥立皇子,统是倒剌沙的主意,我辈女流,并无成见,目今嗣子已亡,大势一变,剩我嫠妇数人,备尝苦况,也是够了,还要移居何处?”只诿罪倒剌沙,不用正词驳诘,已见其志在偷生。燕铁木儿道:“无非移居东安州,途程尚近,无虑艰阻,诸请放心!有我一路上给皇后作伴,亦不寂寞。”泰定后听了,只觉凶多吉少,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还不如就死在这里好呢。”复道:
“今日要我迁居,他日即索我性命,始终总是一死,不如死在此处!”燕铁木儿不待说毕,忙婉言慰劝道:“皇后后福正长,休要自寻烦恼,将来要做太平王妃,自然有福。若虑有意外情事,但教我燕铁木儿存着,都可挽回。明日请皇后暂赴东安,所有宫中侍从,尽可带去,途中自有妥卒保护;如有人敢来欺凌,我燕铁木儿誓不与他干休!”独力爱护,泰定后妃应该以身报德。
泰定后方转悲为喜道:“既有太平王照拂,我等如命起程便了。”一面说着,一面命两妃向前拜谢。此时一对姊妹花,也渐觉开颜,遵着泰定后嘱咐,分花拂柳的走近燕铁木儿前一同敛衽。急得燕铁木儿答礼不及,忙避开一旁,连称不敢。并将那一双色眼,细瞧两妃,两妃也似觉着,抬起头来,向他微笑。这样情景,几乎无可摹拟,只记有两句古诗,彼此凑合,颇得神似,其词云:
目含秋水双瞳活,心有灵犀一点通。
13
上都沦陷,天顺帝不知所终,著书人依史叙录,原不能凭空捏造,构一死证。有人说:“奉宝出降者为倒剌沙,则幼主之死,出自倒剌沙之手,应无疑义。”倒剌沙始以宠利自私,致偾国事,及势处穷蹙,乃戕主夺玺,出降军前,是殆人类所不齿,较诸王禅等之临难遁去,尤觉死有余辜!大都磔尸身名两裂,后世臣子,可作炯戒!若夫泰定后之身遘忧危,稍具节烈,应即捐躯以殉。况移置东安之命,接踵而来;燕铁木儿又为发难之首领,平昔未曾厚遇,能望其竭诚保护,不作他想乎?是回叙移置后妃事,已将燕铁木儿心迹,隐约表明,匣剑帷灯之妙,可即于本回中见之。
燕铁木儿见过泰定皇后和二妃之后,不免神魂颠倒。这天夜里,他难以入眠,只想着怎样引她们入港。恍惚间,一声鸡鸣,天色已明。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梳洗完毕,胡乱扒了几口饭,就到上都宫中催促后妃们上路。他巴不得能插上翅膀,飞至东安州。路上,他也无心贪恋河山景色,只顾着在后妃轿旁讨好调笑,倒也不觉寂寞。
一行人正走着,迎面来了大都京使。京使宣诏,令燕铁木儿立即回京入朝,后妃令委他人护送去东安州。燕铁木儿虽心中懊丧,但也无计可施,只好来至泰定后轿旁,送走后妃之后,燕铁木儿即返大都,当天午后抵达,便入见文宗。文宗拉着他的手说:“爱卿路上辛苦了,后妃们都好吧?”燕铁木儿忙回答道:“后妃们已遵诏迁往东安州,并深感皇上大恩大德。”文宗说:“那一定是你为朕说了许多好话,她们才不怀恨的。”燕铁木儿道:“这是臣下应做之事,何足挂齿。”
留守上都的权臣倒剌沙虽以献城投降,但还是后被文宗帝诛杀。朱耀廷《正说元朝十五帝》说:“天顺帝阿速吉八被俘。”卓钟霖《新编元朝演义》认为:“有人则说,小皇帝早已被杀,为了掩人耳目,才以下落不明等语来遮盖。”天顺帝阿速吉八虽说是不知去向,实际上已经被文宗图帖睦尔方面暗杀了,即“文弑天顺”。梁王王禅兵败被俘后又赐死。上都方面群龙无首,各支军队相继瓦解,大都方面取得了全胜,两都之战也以上都方面失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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